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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尘新香忆茶根

来源:厦门文明网 发布于:2017-04-11 10:47

  我要说的旧尘的味道就是年年岁岁过年家里的那个味儿。旧尘被从床底墙角的翻箱倒柜的清扫喧腾起来,还有时不时飘过的别人家煎炸油果子或者煮肉的浓香,啊,这种味道,就在今年冬天那个早晨出现了。

  那个早晨,闻着这种味道,我要做什么呢?

  一切都刚刚好!

  用青花瓷的水壶砌了水,放在热水器上,屋子里很安静,只有旧尘的味道一阵阵扑来。丝丝,丝丝,咕嘟,咕嘟,咕嘟咕嘟,咕嘟咕嘟,一眨眼,水开了,屋里一下有了湿气,热热的湿气,和着淡淡的土味,好像回到了父亲喝茶的那些个早晨。

  喝茶,是父亲早晨的第一件要事。很小的时候并不记得父亲早晨是什么时候起床喝茶的,等我们起床时,总是被母亲催促了很多次才从床上极不情愿地爬起来,稀里糊涂地穿衣,稀里糊涂地擦一把脸,稀里糊涂地拿一个馒头或者一块饼去上学,这时候,父亲总在桌前喝着茶,吃着母亲油煎过的馒头和鸡蛋,看着我们几个,懒洋洋的样子,他总说一句,“少壮不努力,老大徒伤悲!看你们几个的懒样。”谁管他呢,天天都是这样的话。临出门时,他会说,“喝一口,热茶!”,他把砌好的茶推在我们面前,有的时候,我们端起来喝一口,有的时候迟到了,谁还有功夫喝茶呢?也有的时候,喝一口,扔下一句话,“苦死了”,“烫死了”,然后和姐姐弟弟一起挤出门,稀里糊涂上学去了。

  今天这屋子里的热气和湿气,和父亲当年喝茶的时候是一样的,只不过我能够清晰地听到水开了的声音,闻见这种湿气和热气的时候,应该是大学放假睡懒觉的早晨了。

  那时候,母亲离开我们已经好些年了,姐姐们也都出嫁了,家里只剩下父亲,弟弟和我了。此刻,突然想起,那时候的父亲早晨再也没有吃过母亲油煎的馒头和鸡蛋了。那时候,他早晨吃的是什么?我竟然没有一点记忆,也许,那些年,我们出外读书的早晨他就没吃东西?天哪!今天我才想起来,我和弟弟出外读书的那些年,父亲一个人早晨吃的是什么?

  此处略停,让我找找纸巾。

  真的,不记得父亲那些年吃的是什么,却记得了这种湿气和热气,也记得了咕嘟咕嘟的开水开了的声音。在家里依然那么贪睡,就像今天早晨的儿子一样贪睡一样。

  那时候父亲上班临出门的时候依然要说几句,“起啊,社会主义是睡出来的吗?茶,凉好了,起来喝了!”然后,咣当,锁门的声音。再过一会,咔嗒,开门的声音,“饼子馍馍买来了,茶,起来喝了”。咣当,锁门的声音,然后,一切归于沉寂,我和弟弟睡个天昏地暗。等到自然醒,起来的时候,茶,已经凉凉的了,有的时候,起得早,也有温的时候,管他呢,有茶喝就好,管他凉热,仰起脖子,沽噜噜一口气喝下去,啊,那个解渴!

  这个习惯后来总被弟弟诟病,因为,早晨再也没有人为我们准备好茶水了。我也没有自己沏茶喝的习惯,喝茶吗,总是男人坐在那里慢慢地泡,慢慢的喝,最后留一点清淡的茶根让我解个渴就行了。于是,只要一渴,就去找弟弟的茶杯,北方人的大茶杯,总是泡着满满茶叶和一大杯水,喝起来那个过瘾。弟弟的茶杯总是有烫烫的茶水,因为他的透明的保温杯质量很好,他总给我炫耀,这个杯子多少钱,那个杯子什么牌子。父亲一辈子都用的是几块钱的玻璃杯,照样不是喝茶?弟弟总嫌弃我讨厌,在我一口气偷喝完他保温杯里的茶被他发现时,他气哼哼地说,“不会自己去泡一杯吗?喝完了也不知道给人添杯蓄水”。他骂他的,我喝我的。有的时候,他把杯子藏起来,我找不到茶喝,姐姐们总是说我这里有,喝我的。也有的时候,弟弟说,给你喝去,我喝败了,这时我颇有点受宠若惊,因为这喝败的茶根里有父亲的茶味。姐姐们的茶喝起来不过瘾,一是杯子小,二是茶叶没有弟弟的好,三是姐姐们的茶杯里总是花样太多,尤其五姐的茶杯里,你不知道喝的是茶,还是吃的是里面的核桃、花生、枣、枸杞、杏仁。所以,“吃茶”的说的正是姐姐们的茶,每次都能吃个半饱。

  其实,我想喝的是父亲那样的茶,纯纯的茶,温度刚好的茶,喝败了,不苦的,淡淡清香的茶。

  每次吃完姐姐们的茶,我都会有一些遗憾,于是,总在念叨父亲的茶。久之,姐姐们都知道了我的需求,五姐给我茶吃,大姐三姐给我茶根喝,因为我和四姐神经过敏,头伏茶是喝不得的,喝完失眠,头疼的厉害。只有父亲那样的喝败了的茶根,刚刚好,不失眠,不头疼。

  现在,远离了故乡,偷不到弟弟的茶杯,够不着姐姐们的茶根,家里的先生也不喜喝茶,时常觉得口渴,寻觅了很长时间,终于找到了这样的茶喝,那就在辞旧迎新的日子里,闻着淡淡的旧尘的新香,举起这一壶滚烫的水,开始了我的泡茶之旅!

  尽管喝茶时想起了父亲的茶,茉莉花茶的香芬已经迷离了双眼。

  写完这段文字,盘旋已久的念头当下了,在本不产茶的故乡却留着我的茶根,愿故人故乡皆有知。

  谨讲此篇献给我的父亲母亲,兄弟姐妹。(张军民)

责任编辑:黄水生